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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事故

发布日期:2018-06-30 18:59 浏览:

 

小事故
 
那天厚脸皮麻烦爸爸来装订厂载我,一起运送热腾腾的新书前往东区的出版社。
 
在圆环停红灯时,我们正聊着奶奶做的豆腐汤时,突然「碰!碰!」後面的车硬生生追撞上来。虽然撞击的力道不大,我们都没有受伤,但在被撞当下那几秒钟,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什麽事,是惊吓恐惧的。我心想:撞这样车肯定坏了,真不该麻烦爸爸来帮我的。而爸爸却小声呢喃了一句:「书应该没事吧……」
 
後面的车因为在滑手机,完全没注意前面红灯,就这样没减速撞了上来。我们在路边等警察,做了笔录,沟通好赔偿後续,前後耽误了快两个小时。爸爸赶紧陪我把书载到出版社,我在里面清点着书,他在外面用胶带把被撞坏的保险杆暂时固定着。
 
後来回想起这段事故插曲,发现平常爱闲话家常的爸爸,在过程中几乎没有说什麽话。反倒是我或许为了掩饰心底不好意思的愧疚感,又或许是想缓和遇到衰事负面心情,在旁边一直发问,全问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。爸爸一边注意着现场,一边简短回答我,从头到尾没有责备肇事的驾驶,更没有埋怨请他特别跑一趟的我。
 
去年爸爸曾载我去宜兰参加一个座谈,熟识的对谈者结束後笑嘻嘻地损我,「真好命,还让爸爸载。」我一听,立刻不好意思起来,反驳地说:「我爸爸退休没事,他没听过我的座谈会嘛。」那次我确实检讨了自己,从小到大爸爸尽可能地在接送我,而我是否也太过习惯这份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溺爱。
 
慢慢长大,自己学会面对事情,甚至在自己的工作领域也能独当一面,父母亲渐渐不再能像小时候陪我商讨事情,甚至为我做决定,而退居到单纯分享的位置。但回想起人生中每逢遭遇重大事件或意外事故时,我脑海里的爸爸,永远都是异常的冷静且沉默。尽管他或许也慌,也有情绪,却始终保持着「天塌下来有我扛」的父亲气魄。车祸时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自己,好像回到那个涉世未深,安全感依然饱满的「小女儿」。
 
属於小女儿的记忆埋在脑袋瓜的深处,其实都想不太起来了。这次的事故,意外地把我拉回与父亲初始关系的那股张力。艺术家大竹伸朗说:「当人类出生在这世界上时,心里都各自带着未曝光的底片。这些底片会慢慢展开人类确实『看到』什麽东西时的曝光反应,随着那个曝光反应,与『记忆』进行连结。」我站在路边,後车灯闪着黄灯,爸爸打开车厢检视几箱书是否完好。这样的一个画面,在我的心底曝了光,与记忆里其他总总温情,一起显了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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